2012/07/02

張英哲: 自然界、人類與人類社會形態的發展(第2版) (附簡史表)


張英哲

自然界、人類與人類社會形態的發展 (附簡史表) (1)
(新增修第2/2.Aufl., 2012/8/1; 2015/9/11)


本文也載於新頭殼部落格:



「自然界、人類與人類社會形態的發展與簡史表」這一篇是我們在研究「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運動規律」、「克服資本主義」,並思考「21世紀的社會主義」以及「人類有尊嚴與合乎人性的續存」新社會型態(Gesellschaftsformation)過程的副產品
這個新的、代替那個存在著階級以及階級對立的資本主義舊社會新社會型態(Gesellschaftsformation)將是這樣的一個聯合體在這裡平等的實際內容就是消滅階級的要求 ; 在這裡每個能夠勞動的公民都有參與社會勞動的權利 在這裡,每個人的人格的自由發展將是全部人的自由發展的前提與條件

在本文裡,生產方式、生產關係、社會、社會形態和社會經濟形態等,這幾個概念有時不做嚴格的區分,而交互使用。


目錄
1) 世界經濟危機與金融市場資本主義的危機
2) 本主義內在的強制力、利潤極大化、風險與暴力傾向
3) 社會形態的演進、克服本主義
4) 合乎人性的續存



摘要

為了人類有尊嚴與合乎人性的續存,為了使提升成為目的本身而不再使人屈從為資本增值和資本積累的工具,資本主義的世界必須被改變!
代替那個存在著階級對立和階級統治的資本主義社會的,將是這樣的聯合體、即這樣的新社會、新的生產關係,在這裡,民主與公平正義是生產與分配最優先的原則;在這裡,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所有人的自由發展的前提與條件;在這裡,新社會的原則將是和平,因為每一個民族都不必再服從於私有資本的統治,而將服從於同一個統治者-勞動
在新的社會形態裡,社會化的人,即自由聯合起來的直接生產者(即直接的勞動者)將合理地調節他們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新陳代謝),把它置於他們自己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讓它做為盲目的力量來統治自己。他們將靠消耗最少的力量,在最無愧於、最有尊嚴以及最適合於他們的人類本性的條件下來進行這種物質變換(新陳代謝)


資本主義和資產階級在歷史上曾經起過非常革命的作用:在經濟、社會、政治、思想、科學和文化等等的領域。他們把社會和人們從人身依附與土地梏桎的封建關係裡解放出來。他們懷抱高尚的理想和熱情,追求自由、民主、平等與博愛
但是,經過幾百年的發展,資本主義,一方面發展了巨大的生產力,使得極少數的大資產階級積累龐大的財富,另一方面也周期性地為廣大的僱傭勞動者創造貧困與匱乏。資本主義追求自由,自由卻變成市場的自由,即市場擺脫民主監督的自由。資本主義追求平等,結果卻造成社會財富分配極端不平等。資本主義追求博愛,卻爆發了兩次世界規模的戰爭,因為,資本主義的列強和帝國主義,互相為了掠奪資源,擴大市場,侵占領土,瓜分世界,而爆發衝突和戰爭。
資本主義一方面開創了資本主義的文明,另一方面也肆意放縱了與生俱來的野蠻

1) 世界經濟危機與金融市場資本主義的危機

「金融市場資本主義」(Finanzmarktkapitalismus)
自從2008年以來,台灣的經濟更明顯地出現一些現象: 社會財富分配愈形不均、貧富差距愈形擴大、通貨膨脹、物價快速上漲、失業率明顯上升、失業情況嚴重、經濟成長遲緩、下降或衰退,薪資所得明顯相對減少。這些是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普遍現象。

然而,台灣的知識界向來很少使用「資本主義的經濟危機」、「資本積累過剩的危機」、「資本生產過剩的危機」、「產品生產過剩的危機」、「利潤率趨向下降」等等的概念來分析經濟危機的現象和根本的原因。使用這些概念與相應的研究方法的派別,把資本主義制度只看做是歷史上過渡的發展階段。

相反,有較多人(資本主義主流的經濟學)認為,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是一個穩定均衡的生產方式。而關於經濟不景氣的原因,他們則從「科技創新」、「不確定的期望」、「僵化的價格」、「投資信心不足」「消費不足」「消費過度」等等的現象或心理因素來解釋。資本主義的主流學派,不把資本主義制度看做歷史上過渡的發展階段,而看做是社會生產唯一的、絕對的、無可取代的、最後的形式。這樣的派別與前一派別,在世界觀、歷史觀、研究方法和意識形態上是很不相同的。

對經濟危機的根本原因,做出不同的診斷和解釋,也關係到不同的克服危機的方案。

事實上,當今的「經濟危機」的這些普遍現象在資本主義較發達的歐美國家,從1970/1980年代算起,迄今已經延續超過30年了。日本的經濟危機出現得比較遲。比起資本主義較發達的歐美日國家,台灣到了2007年才開始比較明顯地出現「經濟危機」的一些普遍性現象;台灣的「經濟危機」的情況算是比較慢發生的。這可以說:『在一般和大部份的情況下,資本主義較發達的社會向資本主義較慢不發達的社會所顯示的,往往是後者未來的景象。』

資本主義的歷史基本上就是一連串周期性「經濟危機」接續出現的歷史。當今這波全球性的危機,可說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更準確地說是金融危機(金融市場資本主義的危機)一般的經濟危機兩者混合的危機。

資本主義在平時若沒有對所得分配進行積極的政治調控,其社會裡的貧富差距本來就會有擴大的趨勢。當「經濟危機」持續發展時,貧富差距就會更加擴大,貧者愈貧,富者愈富的現象就會更加明顯,並且受害最深的是絕大部份的中下受薪階級、僱傭勞動者、小農漁民和社會的弱勢者;而一些小資產階級和中產階層也或快或慢面臨淪落為受薪階級或失業的危機。而大資產階級和寡頭壟斷資產階級,如果沒有在激烈的競爭裡被打敗或破產,那麼就會成為「經濟危機」的最大受益者。

當經濟危機日益明顯時,當許多失業者和無家可歸的遊民與其家屬在寒冬裡受寒受凍挨餓的景象再也不能掩蓋時,人們才警覺到,在資本主義自由民主與豪華奢侈的田園詩裡,原來隱藏著多少苦難! 資本主義固有的周期性危機周而復始地把廣大的中下受薪勞動者拋入貧困的境地,使他們當中尚有工作者陷於不確定與失業的恐懼。

2) 本主義內在的強制力、利潤極大化、風險與暴力傾向
資本主義內在的強制力是,資本要追逐利潤極大化,「資本追逐利潤極大化」不以資本家個人的善良意志為轉移,它不是源自資本的擁有者的動機,而是源自資本增值的內在強制力。資本主義是一種絕少數人剝削絕大多數人、極少數人支配(統治)極大多數人的生產關係。「剝削」不是道德譴責,而是資本與勞動相互交換的客觀關係與基本原則,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不等價交換」。剝削不是源自「不等價交換」,而是「等價交換」同時結合「資本無償占有僱傭勞動者的勞動」的結果。

由於激烈的競爭、並為了追逐利潤極大化,資本主義愈來愈脫韁成為一種風險與暴力日益增長的社會形態。風險: 藥物毒害(例如三聚氰氨、塑化劑、瘦肉精、農藥)基因改造、工業污染毒害、破壞生態環境、地球暖化、臭氧層破洞、核能災變等等。暴力(經濟暴力、社會暴力與政治暴力): 經濟犯罪血汗工廠、剝削、強行圈地、階級壓迫與衝突、鎮壓民主要求、鎮壓階級反抗、戰爭

資本主義把民主置於它本身的支配之下;資本愈來愈脫離社會的民主監督。為了經濟利益,資本主義可以結合政治,壓迫民主,毀滅民主!
2012年台灣的總統選舉前及選後,為了(賣牛肉和瘦肉精的)資產階級的利益,美國可以用瘦肉精踐踏台灣人民的健康,出賣台灣的民主,壓迫台灣的民主。為了自身的經濟利益,一些台灣的大資產階級可以順應粗暴野蠻的中國,共同來壓迫恐嚇台灣人民,毀滅台灣的民主和主權! 而這歸根究底就是,中國要崛起為資本主義的帝國霸權。

資本主義文明的另一面貌就是一種非常野蠻的生產關係。

二十世紀那些以社會主義為名而建立的國家,他們的錯誤、野蠻和失敗,並不能被用來掩蓋或合理化資本主義的野蠻。

3) 社會形態的演進、克服本主義
被剝削者必須自我解放,剝削資源和破壞自然的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必須被克服,資本主義的世界必須被改變為了改變資本主義的社會經濟形態,須要瞭解這個社會經濟形態,也要瞭解人類社會形態的發展與演進的過程。

人類史迄今不過180萬年而地球史、太陽系史和宇宙的歷史則是以億年為單位。從宇宙史看人類史,人類的歷史是多麼的短,人類的軀體和生命是多麼的渺小! 然而,資本主義的生產力卻是無比巨大,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再加上其時代的人們的消費方式)破壞力和破壞規模卻也是無比嚴重!

人類社會是怎樣演變到現在這種資本主義的社會經濟形態? 人類社會將怎樣繼續發展下去? 人類的社會史的發展路徑和規律是怎樣?

隨著人類原始社會(無階級社會)的結束,歷史上就出現了階級社會,它先後出現幾種生產方式:亞細亞的生產方式(古代東方的階級社會)、奴隸主的社會、封建社會和資本主義社會。這幾個生產方式可以看做是社會經濟形態演進的幾個時期。奴隸主的社會存在約1500封建社會經歷約1000年;資本主義社會迄今才600年。

資本主義是人類社會史永不消亡的社會形態嗎? 資本主義與它的自由民主制是人類「歷史的終點/The End of History」嗎? 或者,資本主義會像先前的各種社會形態一樣,也是一種過渡的發展階段? 它還有多久的生命? 資本主義會不會在它自己消失之前就把地球的資源剝削消耗殆盡,或把地球的生態環境毀壞到人類不能生存的地步? 同資本主義形影不離的世界規模的戰爭(/或核子戰爭)會在資本主義終結之前就毀滅整個地球的生機和人類嗎? 人類應該以什麼社會經濟形態取代資本主義人剝削人的生產關係呢? 人類怎樣才能夠消除毀滅性的戰爭,拯救自己免於提早滅亡呢?

如果資本主義還有很長久的生命,如果資本主義的周期性經濟危機不能避免,那麼當代的政治應當怎樣做,才能夠減少資本主義的風險、暴力傾向、戰爭與野蠻,才能夠使僱傭勞動者減少周期性的經濟苦難呢!?

4) 合乎人性的續存
為了人類有尊嚴與合乎人性的續存,為了使提升成為目的本身而不再使人屈從為資本增值和資本積累的工具,資本主義的世界必須被改變!改變社會本來就是一個艱巨且漫長的過程,過去、現在與將來的每一個時間點都可以是這個改變過程的起點。改變社會不像是自然界自動自發、必然的變化,而是人們有意識、有計畫與有預期的行動的結果,雖然結果不必然完全符合人們原先的預期。人們將建立什麼樣的社會形態來取代資本主義呢?

代替那個存在著階級對立和階級統治的資本主義社會的,將是這樣的聯合體、即這樣的新社會、新的生產關係,在這裡,民主與公平正義是生產與分配最優先的原則;在這裡,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所有人的自由發展的前提與條件;在這裡,新社會的原則將是和平,因為每一個民族都不必再服從於私有資本的統治,而將服從於同一個統治者-勞動。各民族內部和民族之間將不再因為競逐利潤,而引發階級對立和民族仇恨,而引發國際的戰爭

在新的社會形態裡,社會化的人,即自由聯合起來的直接生產者(即直接的勞動者)將合理地調節他們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新陳代謝),把它置於他們自己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讓它做為盲目的力量來統治自己。他們將靠消耗最少的力量,在最無愧於、最有尊嚴以及最適合於他們的人類本性的條件下來進行這種物質變換(新陳代謝)

21世紀的今天,我們怎樣思考這樣的新社會形態、新的社會生產關係呢?

以下的「自然界、人類與人類社會形態的發展簡史表」就是我們在研究「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運動規律」、「克服資本主義」,並思考「21世紀的社會主義」以及「21世紀的社會主義」以及「人類有尊嚴與合乎人性的續存」的過程裡的副產品

(待續) (簡史表)



張英哲

自然界、人類與人類社會形態的發展 (附簡史表) (2)
(新增修第2/2.Aufl., 2012/8/1)

自然界、人類與人類社會形態的發展簡史表 (在本簡史表裡面所示的各種年代/時間,許多科學家對之各有不同的發現、觀點和推估,並且隨著新的發現而修正。)

現象與對象
時間


宇宙
約有160億年的歷史
太陽系
太陽系估計已有46-60億年的歷史;地球冷卻時間約1億年;地球的生命迄今約457千萬年。太陽的物理生命(Physikalisches Leben) 尚有50億年的活力。
在地球上從無生命的物質產生最簡單的生命形式(原始生)所需的物質的化學發展所需要的時間
約需10-15億年
最早的生命痕跡(從單細胞的生命算起)
推測始自25-35億年前
從動物演化到人類的過渡時期/人類形成時期
大約在300-200萬年前
人類


人類開始時以植物和採集為生,繼之,像肉食動物一樣以動物的腐屍為生。直到距今約380,000年前人類才開始會狩獵。

納萊蒂人(Homo naledi): 被發現的地點在南非,距約翰尼斯堡50公里。發現年代在2013-2014。台灣媒體報導: 2015/9/11
人類已有約180萬年的歷史(依以哪一類人類/Homo 做為人類的起始點而定/ Stammesgeschichte des Menschen, Vgl. Wikipedia)
180萬年的歷史其實是很短的; 從原始生命進化到人類也花了將近35億年的時間。

納萊蒂人(Homo naledi): 280-250萬年前
巧人(Homo habilis): 240-140萬年前
匠人(Homo ergaster): 200-150萬年前;
直立人(Homo erectus): 150-20萬年前
尼安德塔人(Homo sapiens neanderthalensis): 35- 3萬年前
智人伊達圖(Homo sapiens idaltu): 16-15萬年前

現代智人  (Homo sapiens sapiens)約始自2016萬年前 (現代智人出現在非洲、亞洲、歐洲、美洲和大洋洲的時間不同。)

狩獵
大約始自380,000年前(各地區的年代不同)
舊石器時代
2,600,000年前-12,000年前(各地區的年代不同)
農業和畜牧業
大約始自15,000-10,000年前(各地區的年代不同)
新石器時代
10,000年前-7,000年前(各地區的年代不同)
紅銅/紫銅時代(Kupferzeit)
大約始自5000-6000年前(各地區的年代不同;紫銅時代的開始可算是石器時代結束。)
青銅時代(Bronzezeit)
大約始自3500-5000年前(各地區的年代不同)
鐵器時代(Eisenzeit)
大約始自2800-3500年前(各地區的年代不同)


無階級社會-人類的原始社會 (Urgesellschaft)
推測,70000-40000萬年前人類過著沒有階級、沒有不平等的社會生活。無階級的原始社會消失後,開始出現了階級社會。


階級社會與克服階級社會的嘗試

階級社會與國家/不平等的社會(Klassengesellschaft mit Staat/ Ungleichheitsgesellschaft)
人類不平等的社會/階級社會以及國家機器,約始自5000 – 6000年前。第一個階級社會可能是所謂的「亞細亞的生產方式」。這個階級社會存在約20003000年,之後開始奴隸主的社會。
1) 亞細亞的生產方式(Asiatische Produktionsweise)

「亞細亞的生產方式」或「古代東方階級社會/Altorientalische Klassengesellschaft」,這類社會形態,因為年代久遠,遺留的蹤跡稀少,它們的面貌是怎樣,這在科學研究的領域則尚未有定論。
2) 奴隸主的社會
(Sklaverei-Gesellschaft/
Sklavenhalter-Ordnung)
最早於西元前第10世紀(距今約27003,000)出現在小亞細亞西部、西西里島嶼、希臘東南部,時間上延伸到西元第6世紀。前後總共存在約1500年。
3) 封建時代(Feudalismus)
西元5001500(以歐洲為例)前後總共約1000年。
4) 資本主義時代(Kapitalismus)
始自西元1400-1500(以歐洲為例),迄今約600-700年。


5) 社會主義(Sozialismus)

「社會主義」這個概念有多重定義和內容,而在實踐上也有多重形式。這裡不能處理這些複雜的問題。「社會主義」在這裡指的是,那些為了克服或取代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運動或建立的社會形態。

社會主義不是學說,而是運動。社會主義不是意味著憑空設想一種盡可能完善完美的社會理想,而是意味著深入理解資本主義社會內部的矛盾、對立與衝突,並在其中找出解決衝突的途徑。

社會主義的運動是民主運動史的一部分。民主運動的產生在歷史上遠先於社會主義。但是,只有社會主義才能把政治民主擴展到社會民主和經濟民主;只有社會主義才能給予民主以完善的意義。

社會主義如果沒有民主,就不是社會主義。

「選擇社會主義或選擇資本主義的野蠻? (Socialism or Barbarism?) 這是二十世紀第一次世界大戰前歐洲社會主義反戰運動的口號。這個訴求在二十一世紀仍然有它的意義嗎?

在追求脫離奴役、貧困和剝削,在追求建立無階級的平等社會的歷史過程裡,原始基督教在被羅馬帝國承認為國教以前的300年,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當時被壓迫者要在天國裡實現的社會主義。

1871年法國成立巴黎公社(La Commune de Paris),它只存在兩個月就被消滅,卻是十九世紀以降社會主義最早的試驗。

1917年俄國建立了社會主義的蘇維埃聯邦共和國(簡稱「蘇聯」)(蘇維埃: Sowjet,原意是由工農兵和人民代表所組成的政團。)之後,在其他國家也先後建立了幾個社會主義國家。它們當中,蘇聯和東歐的幾個社會主義國家於19891991年間先後解體。

1918年德國有幾個地方和匈牙利建立了短暫的、類似蘇維埃的共和國(Räte-Republik)

1918(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1930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前的這一段時期在德國出現了「國家社會主義/National-Sozialismus」的運動,它的黨是「德國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國家社會主義黨員的簡稱是「納粹/Nazi」。這個以「國家社會主義」為名的運動和黨,它的屬性不但不是「社會主義」,反而是極端反社會主義和反議會民主。

1945年以後先後建立了幾個自稱為社會主義的國家:在東歐、南歐、古巴、中國、北韓、越南、Algerien, Angola, Mosambik,  Guinea-Bissau等。這些是不是社會主義的國家? 這是個另外的題目。

但是,可以肯定地說: (當今的中國…..)(續下)

但是,可以肯定地說: 當今的中國共產黨遠不是一個民主的共產黨;而當今中國的社會形態也遠不是一個民主的社會主義,而是一個非常粗暴野蠻的(國家集權統治與調控的)資本主義。這確是歷史的諷刺:一個非常粗暴野蠻的資本主義國家竟然是由一個曾經要反對資本主義的共產黨(中國共產黨)所建造!


資本主義是歷史的最終形態嗎? 社會主義是永遠不能實現的烏托邦嗎?

二十世紀那些反資本主義、並自名為「社會主義」、但卻缺乏民主的組織、運動、政黨、國家,並不是我們在思考二十一世紀的社會主義時的直接範本。

些在1917年以來建立的社會主義國家,其推動者(階級或人民群眾)、方式、過程、想像、目標,以及其經濟模式和社會政治模式等等,是複雜而多樣的。在人類追求民主與社會進步的歷史上,他們有些正面的成就,但是也有錯誤、失敗和野蠻。由於他們的錯誤和野蠻使得社會主義大大地失去了它的聲譽。他們的成就必須受到肯定。同時對他們的錯誤、失敗和野蠻,今天經歷過資本主義的自由民主制度的人們和社會主義者,在現在與將來,在致力於克服資本主義的過程裡,必須加以批判地整理和檢視,以避免再犯同樣的錯誤。


完稿: 2012/2/28
2版修訂: 2012/8/1; 2015/9/11

=========Ende


2012/06/27

張英哲: 醫學、哲學、革命學;醫師、哲學家、革命者 (3.Aufl.)


本文也載於:新頭殼部落「開講無疆界」:

張英哲

醫學、哲學、革命學;醫師、哲學家、革命者 (3.Aufl.)
-為台灣大學1964年級的醫科和牙科同學畢業40年而寫-


尊敬的同學們,請容許我以一位醫師、哲學家和革命者的身軀來寫下這一篇。


醫學:在人類的生與死的生命兩極的歷程裡,永遠存在著無盡的尚待克服的身心病痛以及器官或器官功能的缺陷。不斷研究、預防並解除這些病痛與缺陷是醫學、藥學和醫者的任務。

哲學:哲學是一種特殊的科學,它的任務在於: 探索世界、人類和知識的普遍與根本的問題。它探究自然界、人類社會,以及這兩者的關係。它研究世界做為一個整體及其內在聯繫,研究人在世界裡的位置、人和自然界和社會的關係。它思索人的生命的意義,思索人們認識世界和改變世界的可能性。它探究人的思想和認識的一般運動規律發展規律。哲學研究這些問題,從而建構理論體系。哲學的工作也在於發展世界觀,並為之提出論據,說明理由。

革命哲學的提綱向來的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然而哲學更為重要的任務是,為社會-歷史的進步建構革命的哲學以改變那些人剝削人、人剝削自然界一切社會關係以改變那些使被壓迫者被剝削者階級遭受奴役與屈辱的一切社會關係改變這樣的世界現狀。

革命學:人類在追求真善美以及最符合人性的文明社會的歷史進程裡,每個時代都存在著必須被克服的社會矛盾與野蠻。文明社會的普世價值-例如自由、民主、人權與社會進步-過去從不是、將來也絕不可能從天而降,也絕不是統治者的恩賜,而是,它們需要人民由下而上的革命壓力。只有社會與政治的勢力關係、權力關係發生真正的改變、根本的改變,有益於勞動者階級和社會弱勢者族群的社會進步才能穩固永續。研究與批判社會矛盾與野蠻是人本主義的、進步的哲學家、知識份子與社會科學者的任務,克服野蠻與追求文明的工作是革命人民和革命者的歷史使命。人類爭取自由、民主、人權與社會進步的奮鬥和目標,永無終點、永無止境。

做為自然科學的應用科學的醫學與哲學(和社會科學)的研究方法、對象和目標儘管有許多不同,然而醫師與社會革命者卻有許多共同點。醫師的工作對象是人類有機體的肉體和精神,他們的職責在於研究並解除人的病痛與缺陷,減少並預防人類的疾病,提升人們的健康,延長人類的壽命。而革命者的對象是人類社會有機體,他們的任務在於研究、預防並消除社會的貧窮疾病、矛盾、對立、衝突、野蠻,致力於改造社會,建立更理想、更進步、更公平正義更合乎人性的社會。而社會的承擔者就是人-群體的人。因而革命者所關心的對象醫師一樣,也是具體的人社會化的人-與社會族群、社會階層、社會階級相聯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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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台大醫學院畢業後我選擇去歐洲留學,不是因為那裡的醫學有什麼最具領導性的成就。當時對歐洲我沒有敬畏,沒有崇拜,沒有夢想。對歐洲和德國(當時的德意志聯邦共和國/西德)我只有一些想像,對他們的文化、文明、藝術、音樂、哲學….,懷有些微的憧憬,對他們的科學與技術的成就懷有淡淡的尊敬。

就這樣,帶著一點點冒險精神,再加上幾許浪漫的想像以及一知半解和誤解,我於1972年底抵達德國北部的漢堡。我到德國以後的歲月,格於我們的紀念冊有限的篇幅,我在這裡只能很簡短地描述我的歷程。那時在德國唸大學不需學費,也沒有學年的限制,大學生涯普遍較長。我於1974轉到海德堡大學,1976開始在海德堡大學做醫學(免疫學)研究。1983我開始在德國瑪堡大學(Universität Marburg)主修哲學,輔修政治學和社會學。1990獲得德國瑪堡大學哲學碩士學位(Magister)19901999我在德國瑪堡大學社會科學與哲學院/政治學系從事博士研究,主要的研究領域:實踐的哲學、政治經濟學、國家理論。

在做醫學研究以前我就開始參與歐洲台灣人的社會-政治運動。後來我漸漸從醫學轉往哲學和社會科學。我為什麼在19721999年的27年間有這些社會-政治活動與學習旅程? 這和當時的台灣、第三世界以及美日歐各國的社會條件很有關聯-各國各民族要求社會變革的時代運動推動了台灣人民,也推動了我。那時,還沒有自己的國家的殖民地人民反抗帝國主義、要求獨立建國;沒有自由民主的國家的人民要求自由民主;已經是(發達的資本主義的)民主國家的人民仍然要求更進步、更深廣的民主。那是革命的年代。

19701990年代這二、三十年是近代海外台灣人與台灣國內的社會-政治運動很重要的一段時期,我稱之為近代台灣民族民主運動」的狂飆年代。台灣民族運動是台灣人民的民族形塑、民族發展、爭取民族獨立(台灣獨立)以及推動建構新國家和新社會的運動,它的目標是要建立一個台灣民族國家以取代中華民國。而台灣民主運動是反封建、反抗蔣介石國民黨專制獨裁政權,要求資本主義的自由、民主和人權的運動。

1987年解嚴以前島外台灣人的「台灣民族民主運動」要求徹底的變革,運動普遍帶有武力革命的性質。早在1960年代末、1970年代初許多海外的台灣人就深信,如果希特勒法西斯必須用犧牲很大的地下反抗運動以及傷亡慘重的世界戰爭才能把它打敗,那麼要推翻外來的殘暴的蔣介石法西斯政權怎能免於革命?! 於是許多在美日歐的台灣人、台灣青年、留學生、學者、科學家、知識份子就先後走上社會-政治運動或武力革命的道路。他們受到世界上許多弱小民族反帝反殖民主義的獨立建國運動的啟發與鼓舞;他們普遍懷抱著革命的熱情,希望創出翻天覆地的革命,要以武力推翻國民黨政權,消滅中華民國。他們追求台灣獨立,追求建立一個台灣新國家;他們懷抱著高尚的志氣,要重新改造被國民黨政權嚴重扭曲毀壞了的台灣。

我去到德國不久就走入這個革命運動。

由於比較自由與民主的有利條件,這些獻身運動的海外台灣人自認為負有使命,要為島內被禁錮的人民發出聲音,做出行動,要為島內行將上升的台灣民族民主運動早一步準備前瞻進步的思想、理論、戰略目標以及人力與物質基礎。

革命運動不只是實踐,也需要理論。沒有革命的理論就沒有革命運動的方向;沒有革命運動,則革命的理論就會流於抽象;革命須要理論與實踐的辯証合一。在1980年代初,當台灣島內民主運動受到獨裁者蔣經國政權的反撲而受到重傷的時期,我從社會舞台走向哲學、革命的哲學和政治學。關於台灣民族民主運動」以及我們參與其中的歷程,我於2003年用了五萬字把它描繪出來-19702000年歐洲台灣人的社會-政治運動」(全文原載於: 財團法人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出版: 自覺與認同19501990年海外台灣人運動專輯,第一版第一刷,台北20056月,頁145-202。  現在全文也載於本「英哲部落」:  http://medphilosoph.blogspot.tw/2014/04/blog-post_12.html 以下此文縮寫為「歐洲台灣人」。) 我從這一篇摘取幾段於下:

『自從20034月答應接下撰寫這篇文章的工作以來,我用盡了我為生存而耗費的必要勞動時間以外的可支配時間,並且以科學家的嚴謹態度、以哲學家抽象而深刻的思維、以譜寫史詩般的筆調、以革命者的熱情埋首寫作。』(「歐洲台灣人」,第15節,頁191)

『台灣這二、三十年所經歷的社會進步的變革,是一個需要進步的人物、且造就了無數進步人物的時代-在思維能力和熱情方面,在多才多藝和學識淵博方面,在關懷人()、土地和社會方面的進步人物。台灣民族民主運動和獨立建國運動不僅是一種政治變革,它同時更需要是一場這樣的社會和文化的工程其目的在於要把社會和人兩者都進行改造為新的社會和新的人。

人們在改造社會的過程裡同時改造自己;他們就是自己的教育家。改造社會和改造人們本身,這兩種活動的合一,應該被看做是人的社會革命實踐的合一目的。如果人們不能夠在改造舊社會、建立新社會的同時改造自己,那麼他們就不能拋棄那些從舊社會所帶來的一切陳腐反動的東西。新的人,將是新社會的新基礎。

台灣這樣的社會-政治變革的進程到底還是造就了一個世代的、這樣一類的台灣知識份子,他們的特徵是,他們都處在時代運動中,在實際鬥爭中生活著和活動著,站在這一方面或那一方面,為自由、民主、人權與社會進步而進行戰鬥。一些人用舌和筆,一些人用劍,一些人則兩者並用。因此就有了使他們追求成為全人的那種性格上的完整和堅強。(同上,第13節,頁188)

1999916,距我離開台灣那時將近27年,我揹著正陷於危機的馬克思主義和被資本主義打敗的社會主義的行囊,偕著伴我流亡23、剛獲得瑪堡大學語言學博士學位的牽手林玉,一起返抵台灣定居。

我們是屬於革命年代的人物,我們負有把歐洲人本主義的文明、社會主義理念的種籽、以及歐洲台灣人的革命精神帶回台灣加以傳播的任務。

回台灣五天後的深夜我們碰上921發生的台灣地殼大地震,南投集集大地震,死亡兩千多人,傷者逾萬人。台灣的人民和土地受到重大的創傷。十年間我們經歷了一次歐洲歷史的大地震(蘇聯和東歐的社會主義的崩潰)和一次台灣地殼的大地震。

在今天當資本主義(資本的全球化)更強固地統治世界市場,並且把馬克思和他的社會主義理論看做是一條「死狗」的時候,我要公然宣佈,在科學研究以及社會實踐的領域,我仍然是這一位大思想家馬克思的學生,也仍然是一個社會主義者,一個不斷為自由、民主、人權與社會進步而致力於提升社會政治運動的理論水平的實踐哲學家。』(同上,第11節,頁185以下。)

離開27年之後我才又回到台灣。 『 只是,我的父母親畢生都不知道這一場苦難的社會歷史原因與意義。他們也不知道,我這一個在1972年底的一個冬天的深夜離開家而去德國留學的兒子,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有回來台灣,直到他們先後於1984年和1990年闔眼長眠時,他們就再也沒看到這個政治流亡的兒子一面。  (同上,第15節,頁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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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灣,再看德國,它在我的認識裡展現為怎樣的形像? 德國,在它的日耳曼山林的自然風光裡充滿著德意志民族的夢幻。但是戰後德國在西歐大陸的範圍裡,卻是一個民主受到它自己的統治階級傷害最多的國家(這並非因為戰勝國佔領德國)。在它的現代文明裡,更深藏著隨時可能蠢蠢欲動的最野蠻的納粹-法西斯主義的幽靈;它是Sobotta[1]、貝多芬、史懷哲[2] 誕生的地方,是愛因斯坦流亡時期的故鄉,也是希特勒黨徒的帝國疆域。推動社會進步的德國工人運動曾經走在歐洲革命運動的前列,他們是社會主義民主運動卓越傳統的先進戰士,而在歐洲反民主的陣營裡德國的統治階級,容克地主階級(Junker)和大資產階級,往往是歷史反動的先驅。德意志民族有一種特質,可以在野蠻的行為裡揉進纖細精緻的藝術與美感;集中營裡殘忍的劊子手卻有著喜好舒伯特四重奏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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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人和幾千年前的人都一樣,一切人類生存的第一個前提,也是一切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這個前提就是:人為了能夠思考,能夠發展思想,能夠創造歷史,必須先要能夠生存;人為了能夠生存,首先就需要食衣住和一些其他的東西。因此人類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生存需求的資料,即生產物質生活本身。』這一段平凡無奇的詞句就是哲學,也是一種世界觀的出發點-人們的社會性物質生產勞動是歷史的第一個前提。

回到台灣,我碰到的首要問題同現代人和幾千年前的人一樣,因此我個人也必須參與社會的物質生產勞動,以換取維持生存的物質。感謝江宗欽同學在我回來台灣後收留我,在他的牙醫診所看診,我才得以在長年離開醫者生涯之後,不需很多時間就和醫療的工作再銜接起來。幾年下來,患者恢復了健康的笑容友善地肯定我沒有辜負做為一位優秀醫者的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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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民族民主運動」的發展,到了2000年:台灣民族認同逐漸升高,取代中華民族認同;國民黨政權被迫終止長達38年的戒嚴和白色恐怖統治;海外千萬個長期的流亡者得以返回故鄉台灣;台灣的政治自由民主獲得決定性的一小步進展;民進黨勝選,阻斷了反動反民主的國民黨55年的一黨獨裁。然而,2008年國民黨又復辟了,我們的革命又遭遇到嚴重的挫折。但是,我們絕不失志、絕不退卻。民主運動不是只為了政黨贏得選舉;民主運動沒有終點,沒有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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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台大、台大醫學院和醫院的師長與先輩們的教導,也感謝同學們的切磋琢磨,使我成就為一位能夠解除人們病痛的醫者。我攜帶著自然科學和醫學的知識去德國,在那裏我認真而且熱切地汲取哲學與社會科學的知識,我體會著醫學、哲學、人文、科學技術與社會科學互相滲透、互相作用、互相榮耀的深義。

感謝康明哲同學的辛勞,召喚各奔西東四十年的同學們回來相聚,他更不辭艱苦編輯這本紀念冊,他的熱誠鼓舞我,寫出這一篇四十年的感懷。

尊敬的1964年級的同學們,請容許我把我在哲學與革命運動的田地上耕耘所獲得的微薄收穫和你們分享。於是,我們可以無愧地說,在台灣民族民主革命的歷史舞台上我們沒有缺席。

=== 第三稿,台北 2012/6/24; 2014/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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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
(資產階級的資本主義民主/Bürgerlich-kapitalistische Demokratie)
(社會主義的民主/Sozialistische Demokrat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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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英哲
1970 台灣大學醫學院牙醫學系畢業
1972 到德國留學
1976-1983 在德國海德堡大學從事理論醫學研究
1983 開始在德國瑪堡大學主修哲學、附修政治學和社會學
1990 獲得德國瑪堡大學哲學碩士(Magister )碩士論文「卡爾·馬克思的商品概念的形成/Zur Herausbildung des Begriffs der Ware bei Karl MarxMarburg 1989
1990-1999 在德國瑪堡大學社會科學與哲學院/政治學系從事博士研究,主要的研究領域:實踐的哲學、政治經濟學、國家理論
1999 回台灣定居;現職:牙醫師


附註


[1] Sobotta 台灣的醫學生所使用的「人體解剖學圖解」的經典著作-英文版的「Sobotta - Atlas of Human Anatomy」-的作者的姓,而英文版則是譯自德文版原著。德文版原著的創始作者 Professor Dr. J. Sobotta,德國人,1869生於柏林,1945逝於波昂。他逝世後,他的這部著作由Prof. Dr. H. Becher 負起修訂與繼續出版的工作。因此,早在1960年代,Sobotta 的「人體解剖學圖解」的德文版原作就已經改為 Sobotta-Becher: Atlas der Anatomie des Menschen.

[2] 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1875年-1965)德國,是一位醫師、哲學家、神學家。他在西非的加彭(Gabun)創立一所醫院。1952年他榮獲諾貝爾和平獎。